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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.北京】在消磁的北平滑过

2020-06-12 806浏览量

到北京时已入深夜,寒冷迫人提起精神。尾随一对对曲折的双腿进了末班车,车行至天通苑北站,剎停了,才意识到眼前是北京人口最稠密的景点——这里每天早上都有蝼蚁般人群,挤在铁马围成的队伍里,蔚为大观。而此时所有人都已下班,那些挤兑着彼此的腾腾杀气,现在都归回到一扇扇窗户里,临时化解了。



友人大胡冒着冷风来接我,帽子耳罩把她裹得快要变形。在光亮的尽头只剩下三两摊档,空腹让寒冷更甚,就忍不住买了两串烤麵筋,一人一串边走边嚼着。麵筋上辣椒粉与空气中的粉尘交融,已无法分辨,更多冷空气随之呛入了喉咙。两人哆哆嗦嗦跋涉了一阵子,又坐了几分钟「摩的」才正式入村,一路沙尘遮云蔽月。途中,大胡强忍着不顺遂的呼吸,十分得意地说:住在这里不需要交租,每天顺手打扫就可以了——北京就是有这等美事,必需品不定要用钱来换,山穷水尽了,自然有人跳出来接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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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村口的墻面,现在村子里的人们可能都被低端人口之理由赶走了。)



房子在村子深处,拐好几个弯才能到。入屋时,不知怎幺想起了数年前被拆毁的老家宅院——漆黑纵使被打开了,还是漆黑的一部份;那些家具在静默中显得脆裂,搁置在厨房里的一桶井水不洁却真实。也许是不巧赶上了停止供暖的第一个夜晚,郊区的寒意现出原形,可与南方的湿冷一拼高下。晚上和胡各自躺在高架床上凌空对话,心里浮起胡在香港借宿时,我们被迫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样子。那时候我们陌生却又格外亲密,聊了一整晚:诗歌,单恋,公义……她眼眶红红没办法入睡。而今晚,没了暖气,我们却都睡得不错。


整个白天大胡都得上班,我就有了大把时间,足以在城里做个闲杂人等。左小祖咒唱「一个人感到悲伤就去平安大道」,这诡谲的调子已不知多少次把我拉入一个异度北京——或者是我没能赶上的那个清贫而欢脱的地下世界。此趟行程,无意间成为一次追溯之旅。


陈冠中形容「千禧年前后,北京如磁」,想象那些涌动的嬉皮士小人儿,就如黑铁碎窸窸窣窣地趋近,短暂的波西米亚于此爆发。短暂而澎湃,这也是北京气质之一吧。河酒吧旧址是一定要去的——不知道多少次在文章中见到记述:精力无穷的人在跳舞,音乐就是空气,冷天也有热雾,一切青春的巅峰期……可以想象,野孩子、张玮玮、郭龙把兰州搬来了,周云蓬、小河、万晓利轮番在台上唱到天亮,日落而作,日出而息;而当迟到者匆匆赶到,三里屯南街却早就成了商圈,如何也找不到一点痕迹。闲逛的人们像把层层折叠的荷尔蒙踩在了脚下,非常高调地走过。不留情面或许是北京的最新气质。


当然,后来者也必不会轻易放过丁点机会,再破胆向未曾经历的过去打声招呼。于是一连两晚,我们连着去了愚公移山酒吧和麻雀瓦舍,两者都是当时北京的独立音乐重镇。后者是更成熟的livehouse,当晚「民谣在路上」请来的是钟立风、马条、玩具船长,一下就与「硬核」的北方「背道而驰」了;相较之下,前者则更接近想象中的磁场,宋雨喆与央吉玛的说鸟甚至将人拉得更远,这里没有喧杂的点歌环节,没有疯狂的骨肉皮(groupie),喝酒很自在,思维亦如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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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愚公移山酒吧,宋雨喆与央吉玛)



好就好在,去北京的那年,尚有不少朋友还活跃于各种现场。譬如演出到了一半,手机响起,素未谋面的网友说他就是「坐在三号桌的胖子」,立刻上前相认并且聊得开心。临别前,胖子从书包里挖出一张《家在北极村》,送我作为旅行纪念。哦北极村,漠河,还得再走多远才能到呢?陈旧的地铁一号线向着齐整站台驶来,我们大概都在想着「让滚热的灵魂在冰霜上撒个野」。


譬如在北京的最后一晚,大胡忽然告诉我:隔壁屋请吃饭呢。还没回过神就被拉上了餐桌。


那天的晚餐真难忘:一桌子的陌生人,一大盘新疆碎肉包菜,锅子里的热汤噗噜噗噜滚着,热气在眼前无节奏漂浮。房子是崭新装修的,租户小李亲手操刀——锯木,做家具,墻面粉刷……儘管到了下半年,他就準备启行,踩摩托车穿过老家再到哈萨克斯坦。他的朋友们兴许可以承接这里精巧的装潢,但他们个个都有些愁眉苦脸:悉心保护的留守儿童团体面临经济问题、朋友的公民社会组织多方受压,何以为继?绝处逢生?没有暖气的寒夜里,聚在一起谋划一个温煦的白日,已经十分奢侈。


而蠢钝如我,直到回了香港、多年后某个酷暑的下午,入梦又站上「愚公移山」前青黑色寒意重重的砖块地,才忽然意识到:那块北京磁铁从未被消磁,只是在罅隙间隐现才能聚力,并且一直生活在地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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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北京地摊上,苍井空与毛主席语录并置,有时也会出现劣质付印的禁书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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