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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教育侏罗纪】焦虑研究生︰读书是负累

2020-06-13 919浏览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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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节奏快速的香港社会,新世代研究生们既要面对外在世界的侵扰,又要重新适应日渐崩溃的学院秩序。(摄影︰洪昊贤)


自从教资会今年推出「本地研究生学费豁免计划」后,两个研究院的朋友不约而同告诉我:「乐观地想,每个月可以少给四千元学费,但其实很多问题没有解决,而且学额并没有增加。」


近年爆出的兼职大学讲师薪酬问题、香港社会一直存在着的「读书无用论」,还有媒体反覆提到的「内地生抢资源」等等——在节奏快速的香港社会,新世代研究生们既要面对外在世界的侵扰,又要重新适应日渐崩溃的学院秩序……


研究生的「precarious」状态

「读完博士,进入学院,找一份终身制工作——已经没有这支歌仔唱。」朋友L今年读毕哲学硕士,四月已经在找工作。谈到关于工作前景的问题,气氛马上变得沉重起来。他告诉我一个词「precarious」,跟「slash」不同,后者可以是一种生活状态和模式,前者则是一种较为被动的状态。研究助理、写稿、兼职编辑,甚幺都做,几件事同时发生;工时不足,也没有甚幺保障。


教资会追排名,将拨款侧重于项目研究,导致大学重研轻教。不少教授要减少教学专注研究,过去十数年间,出现了大量兼职讲师和短期研究员合约,成为职位零散化的成因之一。「有时觉得我们其实跟碧瑶清洁公司的模式并没太大分别。」L读文化研究,认为罪魁祸首是大学的「新自由主义化」,导致所有东西都外判,追求利益最大化。「系所要追排名,学院要追排名,学校疯狂做研究,教学完全不被重视,因为对排名没有直接作用。」


当教书不再意味稳定

教研分开的趋势也在影响着刚刚博士毕业的K。K留在学院的时间已长达十年,见证着学院那些只有少数人见到的转变。求职一事对今年毕业的K还是一件新鲜事:而他四月已经开始找工作了。「基本上只能由大专院校的兼职讲师开始,根本不到我们选择,我们这辈本地的博士生毕业,能找到全职职位很难。」


K研究的课题是当代中国文学,但假使顺利在大专院校找到兼职教职,他对「学以致用」也不乐观:「我的求职优势是语文科,各大院校都会有中文老师的需要。但我预计,很可能只有大概十份一机会教到想教的课程。」K指自己可能会在大专院校教「商业中文」或「基本文书课程」之类的基础课程。「我不想读这幺多年书,只能教明喻和暗喻。」对K来说,不够幸运的话,也可以到中学教——差不到哪里,但肯定会失望。「你有这份学历,饿不死你。但现实总是有差距的。」


是不是大材小用?K笑说,「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为我运作。」关于「教研分开」愈来愈明显的迹象,他希望学院能够有更多的保护政策,让他们能在教学上更专注,但另一方面他又明白在今时今日的学院生存,无法说出自己「纯粹想教书」。「这是个资源竞争的社会。一个人有能力取得研究资金,就意味着他能提供更多职位。」即使一个教学职位,也被期望有研究能力:「用家佣做例子,一个会煮饭,另一个不会,你也会想请前者,以备不时之需。」


外地留学始终吃香

每个月港币一万五千元的的资助,四千元用来交学费,实际收入只有一万左右——还有那个似乎不再承认未来的学位。接近三十岁的K即将迈向人生另一个关口,「总会有这幺一两个动摇的时刻。当大学同学聚会时,教书的开始升主任,做EO的开始升EO1,而你连一个小职员也不是,因为你的职业生涯尚未有起点。」家人都支持他继续读书的决定,但他偶尔会想:「假如去中学教,顺顺利利的话,可能薪酬已经很稳定,也能开始储钱,比较有机会脱贫,或许只能迟一点再报答家人。」


L一直是坚定的升学派,近日却又不免见到动摇:「在这个世代读博士,是一生人的投资,成本太大,失利了会蒙受严重损失。」他说现在连教授也变成合约制,更不要说终身制教职的罕有程度。L有升读博士的能力,但对于是否在本地升读博士,他亦有所顾虑:「两种情况,如果你想在外地找工作,学历全是香港,只有很少机会在考虑範围。但如果你想在香港找工作,情况更差:他们会歧视香港学历。」进入学院后,L才发现这个现象:很多教授的博士学位都不是在本地修读。他指的确在外国取得博士学位会比较容易谋求教职,但另一方面,「你投资成本又会更多了,就算你申请到奖学金,还要解决生活费,家底差少少都未必读到。」


到外国读博士的另一层考虑是:「香港始终不适合做学术,太多事情发生。而且很多想做的研究,相关的支援也很少。」近年媒体不断提及的内地生抢佔研究院资源问题,L觉得研究院对香港的毕业生来说,一直只是少数人的选择,并非他们生存变得困难的直接原因。「不过对学院来说,多收内地生可以增加学院的『国际化』程度,对排名有利。」L说罢笑了一声,指所谓的高教界,说穿了只不过是另外一套商业系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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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即使是博士毕业,也可能做不成精英。(摄影︰洪昊贤)


我们可能做不成「精英」

就某种传统观念而言,博士毕业,似乎意味着必然成为精英。K对「精英」的理解如下:「你的确经过很多筛选,和我同年出世的可能有八万人,但博士毕业的可能只有几十个,百份比上你可能是,但毕业之后又代表甚幺?这个世界甚至不是人人都需要大学毕业的。」L则觉得很多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研究生是怎样的生物:「与其说大家有偏见,不如说大家根本不知道研究生在做甚幺,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理解範围,又或者,我们可能对很多人而言都没有甚幺意义。」

无法解决的制度问题之外,研究生们「两耳不闻窗外事」亦是一种假象。社会风气的变化、政策的改变亦时刻影响着他们:去年宣布的三万元自资学位资助政策,近年逐渐变成必要的普通话能力要求等等。L说论文题目其实也要注意社会潮流:「事实上有些题目比较符合现代语境,发展比较好,容易找到研究资金。」至于研究或者被简化成「读书」的过程,其实不如你想像中的那幺轻易:「要考的专业和非专业资格试很多,生活模式虽然与外面不同,但时间一样很压缩,读闲书的机会都不多。」


PhD,负累还是增值?

朝不保夕,是否新世代研究生们走上学术之路的常态?「我这样形容,好像给人负面的感觉。但如果可以适应或者忍受到这种状态的话,也可以多接触或尝试到不同的事,又或者其实是迫住你去试其他方法。」他听说几年前有些师兄,为了延续读书生涯,试过不少方法:「有个去了替人算命,后来更直接变成了主业。」L顿了一顿说,「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与运气。」


时光到底有没有虚掷,没有人能确定。比起重头再来,他们更害怕的一种状况叫「无限RA的轮迴」状态:永远只能找到合约工作,在学院辗转多年也无安身之所。「近几年媒体经常会说些甚幺『PhD无用』之类的论调,负能量很重。其实我们也不是那幺惨,毕竟怎样说,也是政府资助我们读书。不过所谓的学院『安稳』,其实是假象和误解。也许以前会比较好?我不清楚。」


L并不后悔选择这条路,但偶尔也会觉得气愤:「也不是说刻意压迫,但整个体制和系统就是令人感到没有出路。也许政府或者学院,都没有想过要培养本地学术人才,或者为本地研究生留甚幺空间吧。」L有时会羡慕一些在外国读博士的朋友:他们不像香港研究生那幺大压力:「政府会有资助,他们也觉得读博士可以增强自己的思考能力,也是重要的经历,不像我们考虑这幺多成本问题,或者介意读博士究竟有没有用。会不会其实是我自己市儈?」


后记:

L此时提起一件事:「我通常会在家工作,有时下午会到附近的餐厅食下午茶。去得多人哋会记得你,有时甚至会劝你——在闲日的下午见到一个年轻人是件很奇怪的事。」


他说家人有时会怀疑他是否「不愿意面对社会」,遇到这些情况,他会把自己的研究跟他们分享:「他们明不明白并不重要,但你要向他们证明,否则他们会觉得你处于不事生产的状态。」L笑说以前家人让他读多点书,现在反而觉得他读得太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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