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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教育侏罗纪・学生成长】失群的雏鸟

2020-06-13 461浏览量
【教育侏罗纪・学生成长】失群的雏鸟


「(本报讯)今早十时正,大学一年级生于沙田火车站跳轨身亡⋯⋯」我一面读着瑶的死讯,一面哼流行曲。车窗外是几幢外墙剥落的唐楼。一群雏鸟在空调上栖息,只有一只麻雀不断绕着附近的树飞。


我和瑶中四开始交往。其实我由中一至中三也从未与瑶碰过面,毕竟我朋友多,鲜会主动认识其他班别的朋友。她束马尾,头髮梳得整齐,浏海未及眉,活脱脱是个恪守校规的乖学生。开学首天她主动坐在我旁,向我鞠躬,微笑并以稍微沙哑的声音道:你好,我是瑶。我有礼地点头,心想这个女孩真是傻。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,谈些无聊的——大概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有甚幺有趣的对话——然后慢慢熟络起来。


瑶经常借笔记给我,又跟我分享小吃,没甚幺不好,但就是太乖,乖得有点笨拙,不懂转弯,有时好心做坏事,整天绕着耶稣的道理走。


那时全校最麻烦的Miss Lee教我班英文。她就是那种每天化浓妆、盘髻、穿高跟鞋上班,未踏进课室便用尖利的高音说good morning class的老师。每当有人发出声音,她就用校簿大力拍枱,嚷shut up naughty kids。有一次Miss Lee拍枱,阿明站起来说,好喇喎老嘢,你拍够枱未,惹得同学格格大笑。Miss Lee立即冒起火来,赤脸,嚷shut up。之后阿明继续和老师「嘴炮」,Miss Lee不够聪明,不懂回击,便使出女人的绝招——可怜地哭。下课后,我看见瑶悄悄地走到外面给Miss Lee递上纸巾。那时好像只有我看到这情景。我没跟她説什幺,只是觉得她人很好,但就是有点多管闲事。


有一阵子「碟仙」游戏十分流行,班上的同学总围拢在课室的角落悄悄地玩。其实我心里是有点恐惧的,但因为几乎所有同学都一起玩,我当然也参与。他们在白纸中央画一个脑门突起的骷髅头骨,然后用装蘸的白色碟子在骷髅脸上画眼睛和嘴巴,再以数字围着骷髅头骨,最后把碟子放在头骨嘴巴上,向神灵叩问。最调皮的阿明发出诡异的叫声,班上的女同学便咿呀鬼叫,在课室的沙发上乱跳。这时,瑶悄悄走来,搔着头,温和地道,抱歉,你们玩这个可能会使同学遇见邪灵,引致不安,你们还是不要玩这个吧。阿明随便抛出一句,我知,我知你讲耶稣,然后继续玩。瑶只有呆呆地回到座位。瑶就是这样,太乖,又太多事,像一只雏鸟,时而向其他雀鸟吱吱叫,显得有点愚笨。


偶而瑶也会参与班会活动,但我想对其他人来说,瑶来与不来并没什幺分别。每回玩「真心话大冒险」涂改带指向瑶时,瑶都会笑着推搪,说自己真的没喜欢任何人,十分没趣。其他同学也不勉强她,就重新转动涂改带,继续游戏。瑶便继续在我们中间蛰伏如透明的鹿,一言不发。我当然十分识趣,即使没有拍拖也会胡乱编一个故事,譬如自己在小学时追了一个架着黑色粗框眼镜的圆脸小子多年,有时又会写千字的情书放在他的抽屉里,在门外静观他的面部变化,然而他不领情,冒出一句「是谁个傻子写的」,把情书扔进垃圾桶。这故事常逗得同学捧腹大笑,阿明不断拍掌,讃好啊好啊,而瑶也是跟着笑,静静地笑,由吱吱叫的雏鸟变成安静的麻雀。


放学后我们班经常到附近的公园消磨时间,初时我会拉着瑶一起去玩,但她总是低着头説母亲着她要早点回家,六时半吃晚饭。于是后来我便索性不邀请她,直接跟大伙去公园,反正无人介意瑶来不来。有一次我们在公园不知因为什幺原因谈到瑶。阿明説,瑶是个「耶L」,整天讲耶稣,又扮乖,擦老师鞋。你看,老师总是对她笑。我心里其实想为瑶讨回公道——她并没刻意奉承老师,只是她太乖,又不懂转弯。但当然,我没把话说出来。


之后一阵子,好些同学终于因玩「碟仙」、「笔仙」等神灵游戏而「撞鬼」。听说他们整天都反白目,时而呕吐,时而不受控地颤慄,弄得同学提心吊胆。幸好我没有撞邪。瑶知悉这事后,好像社工姑娘般走到同学旁,拍他们的肩,温柔地安慰他们。大部分同学都只是微笑道谢,唯独阿明起了很大反应,指着瑶的鼻,瞪着眼说,你不要説风凉话,你又没有参与我们。


那天放学后我和瑶一起乘巴士回家。途中瑶倚着车窗,悄悄地抽泣。我不知如何是好,便一直按着手机萤幕。突然她别过脸来,怔怔望着我道,阿常,对不起,我想请教你一件事,究竟我做错了甚幺,使阿明要这样待我?


我跟她说,阿瑶,你不是做错,只是你有时太乖。我心底里其实想説她乖得太愚拙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

瑶愣了愣,又説,阿常,乖有甚幺不好,圣经教我们要听从神的话,为甚幺阿明不喜欢乖。我想,班上另一位同学阿恆不也是基督徒嘛?又不见他整天讲耶稣。但我怕她受伤,因此没有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

中学毕业后,我们入读了同一所大学,但因为所读学系不同,宿舍又不同,而且我又要忙上庄、参加ocamp、hall events,因此不常联络。大学后我甚幺都很好,朋友很多,GPA一直维持在三以上,没什幺需要忧心。上一次看见瑶已是三个月前的事。那次我在学校饭堂吃饭时,瞥见对面有一群学生围着垃圾筒抽烟,而中间那个女孩就是瑶。瑶竟然染了一头金髮,手捏着烟蒂,吹出一轮轮烟圈,教我差点就认不出她来。那时我想,傻妹终于变正常了。


之后我也没再看见瑶了。我原以为她已经踏上正常的轨道,会一直好下去,毕竟她住宿,应该至少会交上三两个朋友。但她就这样死了。她走前两天突然发我一个讯息,説,阿常,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,但我就是不能够融入他们。或许她就是一只懵懂的麻雀,不懂跟着群鸟飞,只会呆呆地待在枝头,吱吱乱叫,渐渐失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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